法國電影《BPM》:重現愛滋感染者以污名衝撞藥廠與政府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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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1980、90年代,當時愛滋病剛被命名與疾病資訊不足,一群跨族裔與性別的人組成了「ACT UP」愛滋行動組織。2018年2月14日在台灣上映的BPM(120 Beats Per Minute)這部電影,再現了當年在法國的ACT UP如何對抗藥廠與政府的一段故事。

 

文:爵士流理臺

2018年2月10日早上,一篇匿名網友在PTT男同志板發文〈[心情] 我也感染到HIV了〉,描述了自己從未知的緊張到已知的平靜、感謝政府的資源以及親友的幫助,也闡述了性傳染疾病伴隨的污名讓「櫃子」增加,出HIV的櫃正如過去男同志要在異性戀環境出性傾向的櫃一樣有所重量,文末並道出「想談戀愛,也想做愛」的心境。

時間回到1980、90年代,當時愛滋病剛被命名與疾病資訊不足,一群跨族裔與性別的人組成了「ACT UP」愛滋行動組織(AIDS Coalition to Unleash Power)。2018年2月14日在台灣上映的《BPM(120 Beats Per Minute)》這部電影,再現了當年在法國的ACT UP如何對抗藥廠與政府的一段故事。(以下將透露劇情內容)

這部電影以兩大主軸並行:社會運動、性與愛。社員集體參與討論,無論私底下的交情多好,在公開的會議中可能立場各不相同、仍勇於表達意見,富有生命力的社群參與,讓人看了熱血沸騰。在行動策略上,ACT UP以污名衝撞(如:丟出一包包以紅色顏料製成的血袋、在1990年代的群眾面前同性親吻)表達憤怒,訴求包括:學校應設立保險套販賣機、教育安全性行為;藥廠應盡快公布現有的實驗與臨床數據、開放更多人參與受試,而非為了資本利益壟斷知識,延後實驗數據或以抽籤受試等方式操作市場、沽名釣譽。

 

在1990年代的背景,安全性行為的知識尚不普及,因此ACT UP以保險套教育作為其中一個讓人關注愛滋疾病的方式。電影中的許多片段,筆者看來歷歷在目。例如2010年台大新生入學典禮上,五校性別團體共同發起行動,在會場中發送保險套並宣導安全性行為,訴求「安全性行為,情趣多元、高潮無罪。」近幾年,已有部分大專院校校內可取得保險套販售的資源(但並未普及,也顯示時至今日,台灣的保險套教育仍有一段辛苦的路要走)。又例如,筆者曾協助市政府愛滋教育宣導,經過訓練後,到國中校園內以早自習時間入班教學。電影裡的場景如出一轍跨時空搬移,有班導在筆者宣講完畢後,直接告訴同學:「講員的說法參考就好,不准讓我搜到你們的書包有保險套」;亦有老師告訴同學「這很重要,平常沒有資源可以教,要專心聽。」

不過也有相異的場景,當年ACT UP是用突襲的方式進入班級,台灣則是將公衛教育收納至政府體系,再派遣各團體的講員進行傳播。有趣的是,資源與話語權會在此競逐,講員因為立場與所屬組織不同,在「預防愛滋」的最大共識下,有許多不同意識形態的講述內容。例如,筆者入班教學的論述不避諱談性,但也遇過隔壁班級的講員以強調黑死病的巨大恐怖來加強守貞的重要。又例如,當年的法國還在爭論對於藥物注射使用者應加強緝捕或改採減害計畫,ACT UP迫切要求政府應提供減害資源;而目前台灣已實施「清潔針具」和「替代療法」等方式進行愛滋和藥物減害。以及,當年的HIV匿名篩檢及後續醫療資源不普及,使得許多年輕人得知感染後,面對疾病身體所投入的勞動,相比於今日,更為艱辛。

片中的後半段,圍繞在ACT UP草創時期就加入的成員、病發的尚恩,和新加入的成員奈森之間。他們珍惜著生命仍熱烈的時刻。兩人前往海邊踏浪的場景,是片中少數幾個使用遠景的鏡頭;旁觀的人們也許靜靜地觀著,但對於生命主體而言,伴隨著複雜的狀態,包括對於死亡的接近、珍視周圍的摯人、時好時壞的身體。我想,大部份的觀眾在看到類似的電影或紀錄片場景——《媽媽的味噌湯》、《生命中的美好缺憾》、《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我想念我自己》、《被遺忘的時光》——講述罹患疾病或已知生命的邊界在哪裡的故事,都會被主角人物感受生命的溫度給感動。故事有可能就是那麼的日常、瑣碎,輕而易舉但卻也鑠映著深深重量。

儘管我外表看起來一切正常,大家都覺得我沒事,但是總是覺得世界的某處似乎正在崩潰。

想談戀愛,也想做愛。

這名匿名網友的文字,一樣充滿著深深重量。無奈許多人對於疾病的態度顯現出不同價值,疾病變成了一個有階序位階的分類,HIV感染者的故事好像就不是故事——特別是從八卦版蜂擁而至的鄉民,任意地踩在一個絕對領域,對領域之外的他者進行排除。

 

電影裡的那段歷史,和2018年的台灣,有一些相同、有一些不同之處。樂觀一點地方是,保險套與安全性行為的知識相較於電影那時已較為普及,以及醫療技術和用藥與病共存(U = U,Undetectable = Untransmittable,亦即血液中的病毒量若持續六個月以上控制在測不到的狀態時,傳播愛滋病毒的風險是不存在的)的發展,使得想談戀愛、也想做愛的敘事,不會距離悲壯與死亡那麼接近。悲觀一點的地方是,新的正典論述一刀劃下(如八卦版的鄉民:給我安全性行為,其餘免談),許多複雜的質地(無套的文化)很難被理解的觀看。

當年ACT UP的保險套論述放置在「安全性行為知識尚不普及」,因此訴求政府要提供教育資源。今天匿名網友的敘事則承接著新的提問:倘若教育與醫療資源已大幅進展,無套的選擇與互動方式能否共存?另外,對於跨國藥廠的資本壟斷之控訴,以及草根群眾運動面對政府的生命力,ACT UP仍持續讓當今的社運組織,有切磋學習的重要參照。

延伸閱讀:莎拉・舒蔓(Sarah Schulman)作為ACT UP組織早期投身的參與者之一,曾於2016年3月應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之邀,來台進行公開演講。以下兩篇文章,探討「在憤怒中團結:污名連線的政治議程」、ACT UP組織介紹,以及Sarah Schulman生平背景,可為讀者提供相關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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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Fashion Sex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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