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工程一朵草:與愛滋共存,理性與感性兼具的金牛座

 

訪談那日,工程一朵草(以下簡稱「草」)端著常見的潛艇堡速食盒子走進辦公室。梳著乾淨的髮型,配上俐落的黑框眼鏡,外型符合大眾對工程師的印象。草邊緩慢吃著冷沙拉,邊靜靜聆聽我們提出的採訪項目。草咀嚼著問題,不慍不火地道出自己的故事。

 

「我外表比較陰柔,有些人會直接開玩笑說,『欸你是不是啊』。」從草的表情看不出來,他在工作場合遭受到性別氣質玩笑,心裡產生什麼樣的情緒。關於性向的出櫃,草稍微轉換語氣,眼裡閃爍像是孩子惡作劇的俏皮,「我小時候,就會時不時找機會出櫃一下。對我來說,這其實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當有人不喜歡gay,他自己就會離開。」草喜歡清楚的人際關係,對自己來說這樣是最舒適的,與其擔心別人接不接納自己,不如直接出櫃,讓對方做選擇。

 

但草也表示,工作場合依然不適合出櫃,出櫃帶來的麻煩,讓他面對若有似無的性向質疑時,總是選擇笑而不語。

 

談起初次出櫃對象,草語氣平淡像是在描述天氣,「國小全班就知道我喜歡男生啊。」接著笑著說:「那時候女生都會去等某個很帥的男生從他家上學,我也都會跟著去。」辦公室馬上被我們的笑聲淹沒。

 

「會送禮物給心上人嗎?」我們加碼追問。

 

「會啊。」

 

「你都送些什麼?」

 

「看他缺什麼。」

 

「缺愛?」我問。

 

「草應該很希望對方缺,但對方不缺!」豆豆緊接著我的問題說,讓辦公室再度傳出爆笑聲。

 

草繼續緩慢吃那永遠吃不完的蔬菜,接著跟我們談到關於愛的無奈。

 

年輕時對於愛總是充滿著粉紅色泡泡的幻想,想著,那是關於一輩子的事情啊,想跟一個人一起走到老。以為透過約炮可以找到真愛,但沒有,發覺自己只是在那個循環當中,越來越感到空虛寂寞而已。也因為習慣了這樣的交際模式,變得很難遇到可以維持關係的對象。

 

草說自己已經變得消極,但話語中仍透露著對穩定關係的期待。草最後還是用詼諧的口吻轉換氣氛:「就是時候未到吧。」草對於感情的想像,就是找到一個可以一起生活、白頭偕老的人:「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一起做普通的事情。長越大,就會覺得越普通的事情,越難做到。」

 

 

 

總是會多替對方著想,堅定而溫柔的草

 

草曾有一段藥癮經歷。那時約到一個比較危險的人,事後覺得身體很不舒服,才跟家人提起自己藥癮的狀況,家人便陪他去了一趟醫院做檢查,接著才確認感染了愛滋。草雖然已有十年左右沒有跟家人住在一起,但談起家人看待自己的疾病及性向,都是那麼充滿信任又靜好。

 

「我也有被拒診過。」

 

草淡淡地表示,「如果牙醫因為我的愛滋而拒診,我也不想給他看病,代表對方沒有醫德,或許也治療不好我。」草頓了一下,又說:「但也可能因為小診所啊,設備真的比較不足夠。如果我是他,我或許也會擔心。」即便碰到權益受損的事情,草依然會溫柔地替對方設想,並把不愉快的事情擱置在旁邊。

 

關於這份溫柔,偶爾也會被利用,或許這就是善於同理他人的共通煩惱。如果做直銷的朋友一直來盧的話,草就是無法拒絕的那種。

 

 

 

與愛滋共生

 

「其實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是這世界的愛滋病病毒......就像愛滋病毒攻擊免疫體一樣,我想愛滋病毒並不知道這會害死我,因為就如同你們想活在世界上一樣,你並不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對這世界的摧殘有多大?而愛滋病毒,如果我告訴它讓我死了,他也會一同去了,告訴它攻擊我對它一點好處都沒有,我不知道結果會變得如何」(愛滋x人 相對關係/工程一朵草 2016.3.16 寫於臉書)

 

草回憶自己寫的文字,跟我們解釋其中的概念:「因為愛滋只能存活在人體上,宿主死亡,它也會死亡。這是一個共生的狀態。」

 

草發病後,將所有思想都轉化成文字。草用共生的概念囊括自己與愛滋疾病的關係,用像是第三者視角觀看,想著生命、想著死亡。

 

在社會對話平台的參與宣言中,草這麼寫:「我得了一個關於愛的疾病,警惕著我更要用愛滋養灌溉日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喜歡美食的草笑著說,不論開心或是難過,都要吃好吃的。或許透過品嚐美食,知道自己還活著。

 

每一分每一秒,心跳依然在跳動,對於愛也依然要存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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