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見中的自由

 

愛滋收容人生命故事

偏見中的自由|作者:愚人

雖然我們可以理解,疾病本身可能會徹底擊垮一個人的健身與心智,但我想,大概很少有其他的疾病如愛滋病一樣,能從各種面向,讓感染者承受這麼多的歧視與痛苦。這其中最讓感染者無法忍受的不是疾病本身或相關的治療與病程,而是疾病所引發的人性的信任與關係的考驗所帶來的,如同風暴一樣的無情衝擊與羞辱。

 

在監多年,有時候我總懷疑,自己是否以亡者的目光看世界?這是因為,在漫長的牢獄生活裡,我似乎總見不到希望與陽光。或許是因為感染愛滋的緣故吧,所以有很長的時間,我總深深的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奄奄一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很自然地習於將自己的感受力限制住,以免自身受到更多傷害。當然,亦忘了用自己的眼睛去凝望這美麗的世界,或者更適切地說,是我怕用的眼去凝望這個世界,因為我怕當我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眼時,心裡會滿是遺憾與感傷。負面訊息的力量總是深植人心,特別是,如果我們沒有能力去正確的解讀與辯證錯誤的訊息時,我們便很可能會被自己所預設的恐懼所誤導,而陷在所謂的「負面自我實現預言」的效應中。

 

雖然我們可以理解,疾病本身可能會徹底擊垮一個人的健身與心智,但我想,大概很少有其他的疾病如愛滋病一樣,能從各種面向,讓感染者承受這麼多的歧視與痛苦。這其中最讓感染者無法忍受的不是疾病本身或相關的治療與病程,而是疾病所引發的人性的信任與關係的考驗所帶來的,如同風暴一樣的無情衝擊與羞辱。

 

就我個人的經驗,一開始確診愛滋病時,感覺上就像是有一個強大的力量,突然的中止了你所有的生命能量一般,讓你在驚愕之中,陷入了無止盡的黑暗中。更糟糕的是,在黑暗之中,你會看到一雙雙歧視的眼睛;聽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嫌惡與嘲笑的耳語。不僅如此,圍繞在你身邊的負面訊息,更會剝奪你僅存的智慧、資源與尊嚴,最終吞噬掉你的心靈和自由。

 

對於一個感染愛滋病的受刑人而言,要學習著讓自己的內心取得平衡,並且在平靜中感到幸福,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幸好,這世界總有取之不盡的慷慨,能適時的給予人慰藉。有句話說:「人心,就像是降落傘,不打開來就毫無用武之地。」在試過許多方法,依然沒能為自己的生活帶來平靜與幸福的感受之後,我開始學習著往內心去探尋自己的力量,釋放自己的感受能力。或許,自自己的觀念改變了,現在的我,不僅比過去任何一刻更能認真思考,也更能全面的運用自己的心靈。這些的改變,使得利於人性與社會資源的關懷,這讓我能找到生命的出口,也讓我學習,如何解讀負面刻板印象對人的影響,並試著去克服它。

 

感染愛滋病對我而言,就如同毫無預警的從懸崖上墜落一般,幸好,我記得及時打開自己的「降落傘」,並且在落地前,能勇敢地睜開自己的眼睛,好好的去凝視這個美麗的世界。說實在的,許多事,並沒有如想像中的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誤解、是歧視、是偏見。我能理解,有時人們會互相傷害,是來自於恐懼與無知,而如果有甚麼是我們所無法原諒的,那大概是忘記傾聽自己內在的聲音,忘了打開自己的心。

 

根據統計,臨終病患最常談到的一句話是「我活一輩子,卻從未好好的過日子。」相較於疾病所帶來的影響。我想。如何以自由的概念去表達對人性的認知。並透過這樣的認知再創人的自我,遠比保守那些錯誤的觀念以及恐懼與失去希望的可憐方式過生活,更為重要吧。

 

有人問:生命有意義嗎?其實,原本沒有什麼意義,每一個人來到世間停留了一段時間之後,又無奈地離去,各自在各自的生活裡燦爛,留下的也許是奉獻,也許是傷害。如果我們不能賦予生命意義,那麼生命就只是一個幻滅的過程;如果我們願意賦予生命意義,這段過程如果我們不能賦予生命意義,對我們而言,才是有意義的。

 

既然人生就是一個過程,生命的逝去也是一種必然,不如好好地在這段有限的時光做點什麼。沒有永恆的存在。世界才如此千變萬化;沒有永恆的存在,生活才那麼多姿多彩。既然如此,又何必害怕改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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